名迹临习指要：西周 散盘器铭

新年好！

《书法导报》新年第一期2023年1月4日同时刊发拙文两篇：《西周·散盘器铭》《进乎“道”》。感谢！

 

西周  散盘器铭

 

散盘器铭是西周厉王时物，又名散氏盘、夨人盘。铭19行305字。铭文记述了夨、散两国之间划分田界等事。与《毛公鼎》《虢季子白盘》《大盂鼎》并称为“四大国宝”。

 

西周·散盘器铭（局部）

 

对散盘铭铭文书法的评价历来很高，有不少论家对它的书写技法和美学价值进行过详细的剖析，认为它是金文书法中的翘楚之作。有更多的书法学习者亦步亦趋地模仿它“东歪西倒”的结字，希望用频繁的提按笔法再现它的金石之气。

 

散国是周王治下畿内一个小国，周王朝注重礼仪、遵重秩序、热衷于文饰美化的思想亦曾波及于此，这一点可从散盘铭布局时行、列井然分明上可以得到确认。但这种讲究秩序的思想意识似乎没能进入这位散国书家的内心，并化为自觉的行动，他的笔底反映出的内心世界仍是原生的、狂野的、自由的。他的用笔是如此的雄肆率性，结构是如此的浪漫不拘。从铭文书法反映出的书写熟练程度看，书写者无疑具备书写整齐、规范、精致的金文的能力，但他似乎不愿如此，散国的领治者似乎也认为不必如此。铭文中那些原本平平常常的叙述性文字，因为有书写者性情的注入而变得富有生命，生气蓬勃，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他们在无意之间，缔造了一件中国书法史上的巨作。

 

仔细观察铭文中多次出现的一些字，如“曰”“于”“以”“散”“封”等，它们形态不一，但绝不是刻意为之的结果，而是日常、随意、率性、素面朝天式书写的产物。是无技巧、本能的书写，自由、自在、自然。

 

基于以上分析，临习散盘铭书法时不必有意模仿其“变化之态”，也不必“深思”其中隐含了多少伟大的艺术思想，只要用行书的笔法去稍微任性地、比较自我地去摹写即可。形不象不要紧，我们应当更在意它的意趣和风神。刻意地去模仿别人的自由，得到的仍是刻意，自由已经在刻意的模仿中丢失；以自然的心态去书写严肃与秩序，严肃与秩序会在书写中复活，并渐渐地获得自由生动之美。散盘铭的书法是雄放的写意，是质朴的自由，所以临习时用笔要流畅自然，顺势顺意，随机应变，一些用笔的技巧在此可以淡忘。此时此刻强调笔法规则，炫耀用笔结字技巧，多么小家子气，反而会弄巧成拙，出现僵硬做作与自由天成相持不下的尴尬局面。

 

发自内心的激情无需中介，直接反映到笔下的艺术才会是自然的、真切的、充实的、富有生命的张力和冲击力。我们现在看到的许多模仿散盘铭的书作，大多得其外形，缺少内力，也没有那种原始的生动气息，原因即在于书者有着太多的欲念没有摆脱，内心纯真的情感力量反而没有被激发的缘故。

 

有学者认为，是散盘铭这种简率的书写形式，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导致了后来隶变的发生，因此散盘铭书法具有文字学、书法艺术双重价值。我认为，简率与谨严，历来共存于人性之中，也共存于大量早期的书写实践之中，它们随着政治与社会生活的需要而此消彼长，时隐时现，就像太阳在黑夜到来时依然存在一样，简率与谨严，哪一个都从来没有真正地消失过。因此，假使书法史上没有散盘铭，隶变也会同样发生。

 

想在书法上有所作为，最为重要的不是一共临了多少种名帖，读过多少种理论书籍，掌握了多少条原理和多少种技巧，也不是拜过哪位名师，得过多少次奖，而是在求学过程中，尽早发现并唤醒自己的内心与个性，使之像乔木一样成长与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