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在“自得”（兼得斋夜话100）

今年春节前，卫平兄拿来一叠文稿，以诗词为大宗，另有散文及书法篆刻。卫平生活类的诗，都撷取于日常的感受，故而朴素清新；时或用典，又添渊雅。如《乡村夏日》：“银河东北转，星列渐微茫。蕉扇摇慵倦，支吾入梦乡。”卫平兄喜钓、善钓、痴于钓，许多闲暇时光在垂钓中度过：“丈丝曲直牵莺友，尺羽沉浮逗鹤仙。”（《垂钓》）非资深垂钓者，非心中富有诗情、思想者不能道此。又有《冬日寻钓》一首：“迎曦沙岸发，寻钓踏霜畦。海峤疏云丽，江林野鹭低。眼尽芦荡密，鞋掩草丛萋。行至风穷处，横竿到日西。”寻钓之无穷趣味，不着一字而尽现。

野外垂钓，悠闲宁静，是钓者（诗人）置身自然，与自然亲密接触之极佳时机。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昆虫吟唱，时光暗逝，摒除俗务，空诸一切，思绪诗情自由飞翔。“北风轻，塘水静。芦荻深丛，来往寒凫泳。飞絮悠飏迷远景。胜日明光，弱藻羞鱼影。沐冬阳，趋素性。引钓横竿，但且舒清兴。过隙白驹难待等，畅惬今朝，祈一生安靖。”（《苏幕遮·寒塘垂钓》）

卫平是一位数学教授，却有一双诗意的眼睛，诸如纳凉、饮酒、庆生、过节、观景、相聚、赏画、品茗、习字、读书乃至“无聊”“避疫”等都被他纳入诗中。与他人不同，卫平还是一个善于作“专题诗”的人。《自得斋诗草》中有两类专题诗：一类是“书法篆刻”，品评古人与作品，颇多真知灼见，因卫平兄本人既是书家印家之故，故无人云亦云、不着边际之弊。另一个专题是咏《红楼梦》中的人与事，有94首之多，著名红学家徐乃为先生已有的评，这里仅举第六十三首《和菊诗·品菊》：“数株寒蕊丰秋霜，雅骨亭亭护院墙。陇亩隐耕虽冷寂，篱门醉卧亦疏狂。既非繁错焉争艳，原自清幽岂在香。愿撷金英堪一品，檐堂独坐佐三觞。”不是品《红楼》，直是品菊也。

卫平兄自名集曰“自得”，亦有其因，据我猜想：一是六十多年人生，经历不少，其中必有所悟，多有不足为外人道然自以为珍宝者；二是人以为平淡平常者，在他却以为可傲，以尊严人格得以保全之故。如此，所谓“自得”，实为“有得”。北宋理学家、诗人程颢《秋日偶成》曰：“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卫平之自得，亦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