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笔书法随感两则（1991）

我手头有一本《丰子恺书法》,其中收录了几幅硬笔，玩赏再三，感慨良多，现记下两点，供广大硬笔书法爱好者参考：

一、关于对待硬笔字帖的态度

一般硬笔书法爱好者，学书伊始，都以几本流行的硬笔字帖作为范本,日临夜摹。作为艺术，硬书也应讲究“厚度”，而现今流行的硬笔字帖，往往是没有什么“厚度”可言的，因此我认为：学硬书者，切不可以手头的硬笔字帖为书法艺术之准则，而只应把它当作通向更高的书艺殿堂的桥梁；平时要多多亲近古代名碑名帖，以毛笔书法所蕴含的文化“厚度”去滋养、充实硬笔书法。

丰子恺先生的硬书(如图)，让我们体味到的是现今难得见到的浑穆厚重，蕴含着的是极为深广的文化内容，可以说，他的硬书与他的毛笔书法一样，是他精深文化修养的综合体现，学者不可不察。

二、硬书所用之笔以及创作心态

常有人把钢笔尖拧弯，目的是书写时求得与毛笔书写一样的效果。这又何苦来哉！硬笔自有硬笔的特点、长处，何苦去“削足适履”、以“肖人”为荣？无论你如何去变形笔尖，在线条变化的丰富性上，你仍无法与毛笔相匹敌，这也只能是硬书自身缺少自信心，甘于处于“奴才”地位的表现，搞不好，倒成了“邯郸学步”，连原来如何走路都不会了，只能爬着回去。

丰子恺的钢笔字，纯粹中锋用笔，线条粗细、字之结体，一任自然，就是其手画之方格也是曲直相间，根本未想到用直尺之类的工具，反倒有一种毛笔所无法表达的味道。傅雷先生在教导其儿子傅聪如何参加钢琴比赛的信中说：“得失成败尽量置之度外，只求竭尽所能，无愧于心，效果反而好！”创作硬书作品时，实在不必去想毛笔书写该是何等样效果。总之，你写你的“硬的”，管他“软的”作甚？！

至于火柴棒书法、筷子书法等，我向来认为是“难能而不可贵”，算不了创新，也上不了台面，如按这个路子去改革书写工具，那么你再搞个“凳脚书法”，我又弄个“牙齿书法”，大家闹个不亦乐乎，到头来都成了“耍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