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习气（兼得斋夜话114）

白石老人最反感“画家习气”，他在《题〈兰花〉》时说：“凡作画，须先脱尽画家习气，自有独到处。”在《题方伯雾画鸡》时又说：“画家积习全删去，昂首超群倾（顷）刻时。”

白石老人是一位力主创新、务求有个人风貌的画家，他所说的画家习气，指的是那些陷入习惯性、固定程式的画法、物象造型及风格。学画须要学研古人、参考他人，如何学？学什么？学习者自己必须拿定主意。

白石老人在与胡橐谈临摹时说：“我是学习人家，不是模仿人家，学的是笔墨精神，不管外形像不像。”他一生作品数万件，也形成了自己的“模式”，但他的“模式”与众不同：用朴实的手法，对生活进行提炼和概括，一画一法；生活是活的，因此他的模式也是活的、变动不息的；不断变动的模式最终构成了“齐派”风格。

凡画家，要想做到没有一丁点儿习气很难，等于把自己逼进一条唯有创新才能找到出路的小胡同。不把自己当成画家的画家则无此隐忧，画画是他们抒情、记事、偶尔换取衣食的手段，徐青藤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位。青藤笔下的蔬果、虫鱼、花卉、山水甚至人物，因物造形、随机生奇、戛戛独造。他之画画，仿佛“墨谑”。

习气是艺术创作的大敌，眼下最常见的画家习气有以下几种：

一是抄袭拼凑中外古今图式，或把多种具有文化象征意义的符号混搭后塞进一个画面，以示渊雅博学。但画虎不成反类犬，作品反显浅薄，遂多伪气。

二是模仿国展获奖作品风格、市场热门作品样式，罔顾自己个性专长。人云亦云，朝秦暮楚，世俗气炽烈。

三是用现代科技手段代替深入生活、写生、基本功。把捷径、投机视作成功之道，画作多商人气与江湖气。

四是不厌其烦地复制自己或他人画熟画老的题材、图式，哪怕毫无感觉了也不罢手，此为陈腐气、土气。

五是抱紧教科书不松手，畏之如铁律，创作、评判均以此为标准，凡有不合，即视为缺点。此类画家之作多板刻气、匠气。

昔年在某高校进修，老师说：“做人要老实，做艺术要不老实。”老师所说的“不老实”是指要“变”，要有“艺术性”。如今反复思忖，觉得“不老实”三字易致歧解。况为艺之最终目的，不应止于一个“变”字，而是培育艺术家对待生活和艺术像赤子一般的真诚。唯真诚，方能恒久如一地坚持探寻艺术之真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