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楷书印的印化（1992）

再谈楷书印的印化

《书法导报》总第76期上刊登了孟祥辉先生的《也谈楷书印文字的印化》一文。对孟先生这种不轻附人言的独立思考精神本人表示钦佩；对他文中所提出的“刻楷书印要有良好的楷书基础，还要从篆刻中体会章法，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应向篆书靠拢。楷书印应有自己的理论，自己的风格，自己的面目”等观点也表示赞同。但考虑到文中有些观点值得商榷，故把近日思考所得求教于大家。

一、关于楷书印的印化

“印化”这一用语是李刚田先生在一篇文章中首先使用的：他在给我的一封信中对这一用语作了较为详细的解释：“任何一种艺术，都有自己通过长期积淀而约定俗成的特定的艺术表现方法和存在形式，也就是自己特定的（当然是具有相对性的）艺术语言，是其它门类艺术语言所不可取代的。篆刻也自不例外，有自己既不同于书法，又不同于绘画，也不同于一般的工艺美术的独特的艺术语言，一切其它门类如书法、绘画中的美如欲取之入印（平时说的印外求印），必须经过一番适合印章样式的变化改造，我把这种改造称之为‘印化’、在美学中或又谓之‘适合纹样’”（据李先生说此信是他“谈印化”一文的初稿）。我以为像李先生这样的解释无疑是经得起推敲的。

汉摹印篆是经过“印化”的小篆，它的特征是很明显，那么经过“印化”后的楷书又是如何的呢？至今尚难确定，也就是说楷书印的表现语言尚未最终“约定俗成”，我们大家都在探索之中，因此现在给楷书印印化下定义似乎还为时过早。孟先生在文中把楷书印印化解释为：“是将入印的文字，进行一系列的处理（如挪让、搭边、增粗及减细笔划等），而又不失楷书之本色，以求得方寸之间的和谐与统一，并符合印人的思想情感。”这个解释无疑是浅层次的，缺乏科学性的。由于长期以来以汉印为典型的篆刻艺术在我们心理上造成了一种审美定势，因此我们所说的所谓的“印化”、“印味”一般习惯以此为观照。象黄牧甫的楷书印《伯子葆珩》（见《黄牧甫续集》、赵之谦的隶书印《钱式》（见赵之谦印谱》）、邓散木的楷书印《跃进书生》（见西泠艺丛》第5辑）、李刚田的楷书印《散虑》（见《李刚田篆刻选集》）均“印味”十足，而这又不能不说是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向汉印靠拢了的结果。象来楚生先生的楷书印《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见单晓天、张用博《来楚生印章艺术》）苍劲朴茂，从书法艺术角度看，确实不同凡响。然我总觉得他的这类楷书印很象是发展到了明清时的肖形印，较原先的轨道有所偏离，“印味”明显淡了不少。孙正和先生取欧书入印，固然有其独到之处，然其艺术性有多高，恐还很难说。当然，我这里绝没有说象来先生、孙先生这一路的楷书印是不会发展成一个有很具特色的印章语言的意思。我的意思只是：现在我们不管否定哪一路的探索，都还显得为时过早。

来楚生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二、关于楷书印文字

孟文相当推崇孙正和先生的“形似篆体的楷书印，其艺术性低于篆书印，不值得提倡”这一观点，有趣的是几年前《书法报》上发表了一方孙正和先生临古人的楷书印《人间何处有此境》，结体酷似篆书，灵动多姿，意境深邃，我以为胜孙正和先生的其它楷书印多多许。

小篆经过“印化”加进了隶书的成分，大大地改换了“昔年装”我们仍可称之为“篆书印”。矫毅先生把许多物象进行“印化”，因而与原物之形相差甚远，然我们仍目此类肖形印为精彩之作。那么，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给楷书印文字也稍稍更换一下“新装”呢？孟先生认为拙印《立雪程门》、《中得心源》（见《书法导报》第67期拙文《略谈楷书印的印化》附图），除了文字写法外，毫无楷书特征。我认为，我们对楷书的特征不能狭义地理解为”规矩森严“的字，如欧楷、颜楷及《张黑女》、《始平公》之类。如果我们刻楷书印时拘泥于“笔划的起止粗细皆有一定法则，只能于细微处求变化，显精神”（孟文语），那么我们就等于钻进了牛角尖，等于自己捆住了自己的手脚。

另外，孟先生又说：“入印文字的印化……既不失书法艺术之本色，又充溢金石之气……”我认为此种说法也不够科学，因为文字既成了印章的一部分，作者就要对其进行“适合纹样”的改造，以为印章语言的表达而服务。“书法之本色”就不可能“不失”。好比把“鲜鱼”加工成“咸鱼”后，原先鱼之“鲜”的本色就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咸”。

三、关于楷书印章法的借鉴

事实证明，古玺、汉印之间只要处理好印化问题，在章法上互相借鉴渗化，是一条充满生机的创作之路。创作楷书印自然要师法前人成功的楷书印，除此之外，在大章法上可以向古玺、汉印等借鉴，在字法上可以向篆书、隶书等借鉴，我认为这是一条值得花力气去探索、能拓宽楷书印创作道路的有效途径。

楷书印创作在一定程度上是个未开垦的处女地。我真诚地希望有志于此的老师和朋友们（包括我自己）多在理论上作些深层的实质性的思考，勤在实践上作些尝试，早日建立起有内容的并不空泛的楷书印的理论架构，在印坛上亮出楷书印真正富有特色的面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