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与 书 法
在书法的五体之中,我最喜草书,草书中又最喜狂草,平时也多以狂草示人。我平时不多写狂草,在人前更不喜“狂草”。山东济南的李明,在南京举办的全国“性灵派”书展中以狂草而获头名,来宁领奖,夜宿我南京禄口小园,其连续两夜一晨“狂书”,希望诱我“一时技痒”,未能奏效。最后却因其出示郁达夫的《钓台题壁》:“不是樽前爱惜身,佯狂难免假成真。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而激起了我的书兴。
书法(包括狂草)虽多有我精神寄托的元素在,但在我的生活中它只占绝小一部分,我眼里的文化组成中,书法只是极小极小、极不起眼的一小块。从心底里来说,我不太把书法当回事,我不喜欢人称我为书法家。
我以为摆脱了功利的艺术方是真艺术。
我最怕俗物逼面,遵命而书。我的作品一般都是“兴来欲书”下的产物,那时,周围的一切在我的感觉中全部消失,甚至没有纸笔的概念,我只有倾诉的需要,发疯一般地想要倾泻心中的或喜或悲、或爱或恨。经典、权威、规范,在我心中好比“擂主”,本来是供人挑战的。
大约八年前,一次我拿着几件习作向孙晓云老师请教,孙老师看了后,肯定地对我说:“杨谔,你要记住:你的才华全在草书上。”为了写好狂草,我平时注意搜集、临习、研究历代经典草书作品,同时我又通过对篆、隶、行、楷等书体的研习来“解剖”狂草的“筋络”。我注意从绘画、音乐中寻找与狂草的相同点并发现狂草的“先天不足”;我也试图通过对文学、历史、哲学的学习来滋养狂草、厚实狂草、认识狂草。宇宙万物,无非草书。我奢望:纳高山大海为我胸中狂草之点线,借长风天籁作我狂草之留白,以真爱春芽蝼蚁、悲悯群生来铸我狂草之灵魂。
四年前的一个晚上,在创作一件作品时,写至中段,我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大忌”,在零点几秒的犹豫后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有何不可?”从那晚起,我获得了手的自由。
三年前,我先鼓足勇气跨出了一扇“门”,又跳出了展赛的怪圈,自此,我获得了心的自由。
这两年,由于有几个机会,把书法总史及书法分类史捣腾了几个来回,从而获得了一种书法本体认识上的自由。
由于自己的工作关系,于社会各界各类精英多有接触,于是又获得了一种“沟通”的自由。
但自由不等于深刻,深刻不等于博大,博大不等于创造,创造不等于大美。艺术上的大成功,就看你是否能采众美而孕生新美,孕生出一个深刻的、博大的、富有新意的、成熟的“美的样式”。
我明白,我目前连“小乘”境界还未进入,离“大乘”“大自由”的境界还很远很远。但坚冰已经开始融化,春天的脚步还会远嘛?
也许有人会以我为狂,但道理似乎很简单:狂者进取。一部艺术史,不就是一部“艺术狂徒”的历史嘛?!
(2007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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