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十年间(八)
2009年元旦,女儿到南京参加北京大学自主招生、保送生选拔笔试。第二天上午,我们一家三口同游中山陵。去了明孝陵、灵谷寺与音乐台。我与女儿同登灵谷寺塔顶,放眼远望,天高地远,南京城尽收眼底,女儿“悄悄”地放飞了一只“理想气球”……这时我突然感到,虽然平时女儿常常跟我们玩“不讲理”,其实她已经很懂事,而且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元月2日,在南京游玩
也在本月,由于年龄的关系,我退出了市青年书协,我负责编辑共出刊了63期的《书法学习》转交到了下一届青书协手上。
1月15日,妻子陪女儿去北京参加北京大学自主招生、保送生选拔面试。

面试结束后,女儿在北大未名湖上溜冰
19日,基本整理好的《书法问答》书稿交到了苏州大学出版社薛华强老师的手上。
1月29日,也即大年初四,我只身去了浙江宁海。我瞻仰了潘天寿故居,又寻访了雷婆头峰,回来后完成了8000余字的《新年朝圣》。
这几年,在对一个又一个先贤的不断追寻中,我觉得我的灵魂也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荡涤。我体会到了他们当年对生命的感受,领略到了他们的艺术作品中所饱含的浓情、滋味和意韵。在一次又一次的孤旅中,我懂得了“长空淡淡孤鸟没,万古销沉向此中”(杜牧句)的真正意味。作为一个艺术家,必须要有一个能纳万古情怀于一身的博大与豪迈。
3月13日至20日,随市文联采风团去西双版纳,此行除领略自然之奇异与美妙外另有两个收获:
一是有较多机会向著名画家朱建中请教,收获甚丰。
二是入西双版纳一大寺庙前,景区门口迎接游客的少女个个貌美如花,娇艳欲滴。进门步行不到几分钟,便见一个个老妇人分散于人群中,向人推销一元一串的佛珠。短短几分钟,我仿佛已经走过了人的一生。
4月24日,应沛县有关方面邀请,我又看了一下“钟点”。这次个展题为《永无止境》,展览在沛县图书馆开幕。郑必厚兄从南京赶来,马亚兄从徐州赶来,沛县县委常委、书法家胡成彪从常委会上赶来。与沛县相邻的山东微山、滕州等地都有朋友过来捧场。沛县是江苏书法重镇,我这次又是“班门弄斧”,但沛县人心胸豁达,热情包容,让人感动。沛县人民医院的张院长更是盛情加厚意。南通方面,市委副秘书长黄鹤群、书画院院长康戎、崇川区文联主席郭华也都不远千里,为我助威。郑必厚在致辞中说:杨谔从启东的“初夏回望”,到南通的“有风吹过”,再到南京的“向往大海”,直到这次来到汉高祖故乡的“永无止境”,他在艺术上,就像骏马奔过草原,一往无前。

《永无止境 · 杨谔新作选》书影

在沛县个展展厅。前排从右至左:黄鹤群、杨谔、胡成彪、郑必厚

展览作品荷花

大风起兮 杨谔 依斋主人

隶书 满堂一剑联
临展览前,我特地刻了一方巨印《大风起兮》,既切合沛县的历史,又透露出了我的某种心思。
在沛县期间,参加了好几个笔会。沛县人喜欢“使坏”,23日那晚,他们有一段时间不要我写,光让我为在场画家的画作题款题诗,实际是欲探我综合素质之“虚实”。不过那晚,虽是酒后,我的表现还算不俗,如在康戎所画的荷花上我即兴题曰:
康公能欺造化工,
东海为砚人为峰。
借得大医三尺地,
如月诗心作莲蓬。
因为当时作画地点是在人民医院画室,故有第三句。
还有一张八尺整张大画,康戎画兰、竹,郭华画石,他俩也“使坏”,故意让出大片空白。我稍加沉吟,提笔用大草写道:
“一叶两叶三叶,一枝两枝三枝,一石两石,叶相依,枝相偎,石相连。世界大爱,兄弟至亲,当如这竹也,石也,兰也。郭华画石,康公画兰竹,杨谔乱题。”
6月中旬,《书法问答》正式出版。

《书法问答》(第一版)书影
7月2日至6日,去了哈尔滨、呼伦贝尔、海拉尔。草原广大,令人心旷神怡,真有以地作纸、大笔豪情之冲动。
7月7日下午,我们一家三口从上海回通,快到南通时,北京大学招生办的老师打来电话,问女儿愿不愿意上北大的天文或地质系。女儿这次高考,发挥一般,她境外学校填的是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明天,也就是8号,香港那边录取开始,而国内高校的录取要晚一个星期。我与妻听在一旁,都想让女儿答应下来,谁料女儿却说:“你让我考虑一下。”接着又说:“报你们北大,你能保证我被录取嘛?”对方答道:“正式录取还要过一个星期,这个时候谁都不能保证。不过应该没问题。”“那就算了吧。”女儿干脆地答道。
妻子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当时感到,在一些“大事”的决策上,女儿的眼光、想法和心理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
第二天,女儿便接到了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又一个星期后,妻子告诉我说,女儿的分数也在北京大学的线上,如愿意,她肯定会被录取的。妻子感到有些可惜,但我觉得女儿的选择虽有更多风险,但天地更广,机会更多。接下来的一个月,是以女儿为中心而展开的。一切从俗,不需多言。

2009年8月中旬,女儿在西安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乐观地说延续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子孙的繁衍,二是精神财富的传承。悲观地说,这两种延续方式都靠不住。子孙的繁衍,犹如在一杯酒中不停地注水,等一杯酒变成一盆酒甚至一缸酒的时候,还品得出原来酒的滋味么?精神财富的传承,就像玩“传话”的游戏,几十年几百年后也可能会面目全非。我非我,你亦非你。比如我女儿,2011年下半年突然对素描感兴趣,对书法早已不闻不顾,但看她素描作品用笔,竟如狂草笔法。此例亦可印证我前面的说法。书画与文字不同,总不能随便按己意去猜度和诠释吧?但也未必。刚刚过去了才30多年的文革,想必许多人还记忆犹新。人类其实用不着回避“人生最终是虚妄”这一命题,重要的是要培养自己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面对虚妄而仍能快乐地生活。

女儿画的镜中的自己

美国妇女(模特儿)
8月下旬,妻子与朋友一起送女儿去香港中文大学报到。

报到那天,女儿在学校逸夫书院前留影
9月5日,与妻去省美术馆看展览。这一次,我的作品同时参加了两个展览:《省书画名家邀请展》和《江苏省优秀书法篆刻展》。我们到展厅时,已近中午11:00,许多人已经散去,但现场仍可称得上是大腕云集。因为有了一个很直观的与众高手比较的机会,所以这次观展对我的意义非同寻常。

狂草文同《画眉鸟》参加了省书画名家邀请展

草书孟浩然《游精思题观主山房》参加江苏省优秀书法篆刻展

行书《举头俯首联》参加了全国书法名家邀请展
9月28日,尤世玮、沈玉成两前辈拉我一起去苏州办事。尤世玮先生最后上车,他一上车即先告诉我们,他昨晚做了一个梦:一个全国性的艺术展要一个书法评委,负责人要他推荐一个,他推荐了杨谔。但负责人说他不知道杨谔这个人,尤说:杨谔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我可以肯定,要不了十年,他绝对是全国一流的书法家。于是那位负责人便接受了他的建议。此事语涉玩笑,但我细想,在过去的岁月里,我在接受许多人的打击、压制、蔑视与无视的同时,也得到了许多人的关心、爱护和鼓励。陶行知有一联“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与人为善、奖掖后进,前辈们已为我做出了榜样,在未来的岁月里,我也将尽己所能,助人为乐。
10月,经营了11个月的丰收渔港最终选择了关门。一日,一朋友问我饭店经营得怎么样了?我言,已关门。“关门了你还高兴?”“为什么不高兴?你想:原来天天往外赔钱,现在不赔了,此其一;原来对餐饮业一窍不通,现在成了业内人士,此其二;其三,原来有很多朋友你好我好大家好,经此一事,发现其中不少是假的,以后可以懒得应付。有此三条,还不足以让人高兴么?”
从10月份开始,我坚持一周至少爬两次狼山。有一次我跟马士达先生开玩笑说:“我这哪是爬山,我是在攀登艺术高峰啊!”他听后,伸出了大拇指。
爬山的时间我一般选择在凌晨5:00前。由于已进入冬季,晨炼的人格外的少。阴、晴、雨、雾、雪,自然界在你的面前变换着不同的面容。有时在山路上,由于站的位置不同,或时间不同,看同一棵树,给你的感受也会不同。由于山路分外的宁静,我有时恍惚觉得自己是一个在天地间游荡的精灵,天地与我是不分彼此的。在下山的时候,我常常会故意绕一段,有时在韩国诗人金沧江墓前凝视片刻,有时会靠在骆宾王墓前的石柱上聆听松风声声。
12月26日,由于想到当天将要与青书协的朋友们一起去如皋水绘园,于是在爬山时就很自然地又想起了冒辟疆与董小宛的故事来。一首长诗如水涌出,赶紧跑到车里,拿出纸笔记下:
将有水绘园之行晨起登狼山作
其一
东皋灵异地,我本数经过。
水绘乃其目,秋水眼波横。
一回一回敬,回回泪沾襟。
江山本无主,风月为主人。
人生尽旅泊,影庵梅长馨。
其二
丝竹隐香林,壹默寒碧堂。
胜友如云集,抚孤乃老苍。
三度流亡事,九年温柔乡。
你我皆傀儡,掣线谁巨掌。
其三
我于冒董何,设榻为其邻。
又如登高处,我为步尘人。
人生不满百,千年亦一瞬。
以此论冒董,于我为同怀。
道艺汝所尚,声气千古同。
我今复瞻仰,发此奇怪论。
莫问此中故,高揖复徜徉。

草书册页自作诗《将有水绘园之行晨登狼山作》(选一)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