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大海——杨谔书画篆刻展研讨会实录(五)
时间:2025年10月31日
地点:上海市心象艺术馆
主持:顾琴(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方雪娇(上海戏剧学院研究生):杨老师好!想问一下,您那幅大作当时是怎么创作出来的?是挂在墙上一边喝酒一边创作出来的吗?用多大的毛笔?
杨谔:去年对我来说是非常奇怪的一年,一口气写下了两组八件这么大的作品。还有一组比今天看到的这个还要大。这一组4张分四次写完的,在自己家的桌子上写,桌子一米宽,两米长。我一个人在家,是用左手推着纸把它写完的。笔是这么粗(笔肚直径2厘米),大约是七分羊毫三分硬毫的组合,锋大约这么长(锋长9厘米)。至于当时写成行书还是草书,完全根据性情,就是下笔前一瞬间都不做决定的。
四件作品中只有一张作品创作时是有人帮忙拉纸的。拉纸的就是那位小姑娘(指了指会场上的吴颖)。她是学绘画的,南通大学研究生。她也喜欢书法。有天中午,还有一个男生小袁也在我们家蹭饭。吃完饭后,他们两个人唠唠叨叨,我说小吴你给我遛狗去,小袁你也下去吧。因为我突然有种冲动,想写一张作品,而且是想写一张非常大的作品。当时精力上有点不够,我想先睡一觉。25分钟以后,他们都上来了,我听到了房间外有声音。我平时很容易入睡的,因为不做坏事嘛,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我说小袁你在外面,小吴进来拉纸。我发现学画画的学书法的拉纸都特别到位,特别准确。我们家那个画室空间比较小,小吴她一拉往后一仰,一拉往后一仰,一张作品就一口气完成了。
我要特别介绍一下,去年10月份我完成了四张毛泽东诗词,每张6米25高,1米75宽,四张一气呵成。当然金钱的诱惑也是动力之一。我不贪钱,但是我经常算:给我那么多钱,我可以买多少宣纸?我特意订了大纸。7米以上的纸要800块钱一张,我想那太贵了。5米以下的要250块钱一张。算下来比较合算,就买了。创作4张大作品,差不多买8张到10张纸就够了,拼接一下。因为作品很高,装裱后挂起来也看不见拼接的缝隙。内容呢,由客户定,集团公司要求把挂字的地方作为党建教育红色基地。因此要写红色的内容。他们想到了毛泽东诗词气势豪放,谁都挑不出毛病,就选了几首诗词给我。

去年10月3号,我把纸从南通带到南京。为什么带到南京?因为前面有写4米9高的作品的经历,知道南通书房的空间不够用。这个纸往前推,最后全堆在地上,我写的速度又非常快,墨都来不及干,那怎么办?这时候我就想到我南京的家里有空间,画案前可以拉过去四五米。我写字不喜欢有人打扰,就把门关上,一个人在书房里边,一口气先把两张内容比较熟悉的写了。写完以后,实在是人比较累了,不想再写。后来一想,答应人家的任务再拖下去,可能又是几个月。于是就到隔壁房间躺了一会,15分钟后起来。一口气又把剩下的两张也写完了。破例,四件作品都没有重复书写第二次,全是一次一气呵成。这次之后,直到今年4月份,去年10月到今年4月,都没有好好地写作品。不想创作,就临临帖。就这样子。读读书,临临帖。就过这样的生活。
由去年的创作我悟到两点:第一,写书法是要体力的。体力不行,真的不行。第二,后来我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反思:这么长的纸,我没有办法用一只手去往前推了,就转到桌子的另外一面拉纸。拉一次,有大约70公分的空白供我书写。4米9,我写一行至少要拉6-7次,写四行要拉多少次?为什么我自吹我的作品中间没有出现断气的现象,还是一气呵成?从头至尾不断气,为什么?是作品中的气中断与否,与书写动作是否停止无关。而是在整个书写过程中,包括我在南京写的那两个半小时,我一直沉浸在那个氛围当中,人的神没有走,人的注意力也没有散。这么来理解为什么能做到一气呵成,很多现象就好解释了。我这个说法也可以解释小说创作,不然你没办法解释长篇小说的贯气,从头至尾,就像一下子写出来似的。我想这主要是人的那个专注的注意力有没有分散,没有就行。我的外甥曾经对我说:文学创作,你的才有多高,气就有多长。我当时听了他这个话,想到了曹雪芹,想到了毕飞宇。我也悄悄地联想了自己。
顾琴:谢谢杨老师给我们分享他创作的彼时彼刻,来自于心灵的创悟,只有体会过那个时刻的人才能体会得到。杨老师刚刚是用言语来表达的,我觉得那种体验是非常灵异的。
杨谔:插一句啊。在南通完成的4米9的那四张,当时写多长时间?每张也没几分钟。南京的那批,我自己一个人要拉纸,弄了大约两个半小时。后来我回忆,从准备到全部完成,两个半小时。那两个半小时,我就像处在一个茫茫的孤岛上。那两个半钟头的时间里,我老婆和我家的小狗在干什么?我周边发生了什么?窗外有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创作!我沉浸在毛泽东诗词的意境当中。对于他的那几首诗词,我都有想象,有共鸣,因此是在情景交融的情况下完成的创作。
顾琴:这种如对至尊,或者说沉浸式的创作是无法复制的。
(根据录音整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