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谈“穷”

记得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就是个不知攒钱的“月光族”，有同事说我“就像跟钱有仇似的”。我那时比同事挣得要多，只是我把到手的钱大多用在游学、买书、买笔墨纸砚等方面去了。几十年过去了，我在社会上游荡沉浮，在生活的漩涡里挣扎，我越来越了解自己：我不是不爱钱，不是不懂得权衡选择，我知道要成为一个有钱人要付出很多珍贵无价的东西。在名利与自尊自爱、人格独立、艺术自由的选择中，我愿意以实际行动仿效先贤张謇先生——“我宁作我”！

唐朝韩愈有一篇奇文《送穷文》，文中言令其穷者有“五鬼”：一鬼曰“智穷”，刚强正直，羞为奸欺；一鬼曰“学穷”，酌取百家，阐发幽微；一鬼曰“文穷”，不施于时，怪奇自喜；一鬼曰“命穷”，嘴臭心好，责先利后；一鬼曰“交穷”，吐出心肝，以待仇冤。很明显，此五鬼所行的均为真君子、大丈夫之举，然因乖于时世而穷。《论语》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又说“不容然后见君子”。这就难怪韩愈最后送五鬼不成，反而“上手称谢”，“延之上座”。

物质之穷，固然会给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但若能降低消耗与期待，“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转换思考角度，辩证地对待自己的遭遇，于不利处获益，最终仍会有一个镇定、从容、自由、独立与自适的人生。倘若是精神之穷，或欲壑难填，为名利所役，永受煎熬；或迷离恍惚，六神无主，坐等日落。故精神之穷乃人生最可怕之穷。有人平时舌吐莲花，光彩照人，一旦接触实际，则无半点君子品行。此类人，是“真穷”且“真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