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再谈“新意”(兼得斋夜话141)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141)


(2025年12月11日,星期四)
再谈“新意”

李渔《闲情偶寄·词曲部》有“脱窠臼”一节:“古人呼剧本为‘传奇’者,因其事甚奇特,未经人见而传之,是以得名,可见非奇不传。‘新’即‘奇’之别名也。若此等情节业已见之戏场,则千人共见,万人共见,绝无奇矣,焉用传之?”普通人看书画展,多抱看月看戏之心态,只为新鲜与热闹而来;行家看展,则是为独到独特的美而来。若千人一面,或为平日所习见,焉能奢望业内人做免费之口头广告?循蹈旧习易,自出新意难。一个全新艺术形式的出现,离不开社会发展的推动,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以书法为例,书体由篆而为隶,由隶而生楷,无一不是一代又一代人不断尝试、归纳的结果。而一种新风格的出现,则靠个人或数人的努力创造即可,如书史上的“二王”风度、“颜筋柳骨”,以及篆刻史上的皖派、浙派、吴派、齐派等。有人以继承传统为名,行懒惰抄袭之实,故步自封,殊不知“创新”二字才是传统中最为耀眼要紧的传统。艺术创造力有强弱之分,出于自然真诚的自我、独立的表达,新意自现,就像人的长相与性情,天生就千差万别。不同的人,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同一个时期情境心境不同,作品都会不同,徐渭、八大、石涛的画面目相多样的原因即在此。唐代楷书大家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如春夏之交的柔条,说不尽的清新与娟秀,同为其所书的楷书《大字阴符经》,则如秋鹰攫兔,劲健中挟带风霜。
自然真诚的作品多具新意,以大自然为粉本“以写吾心”的作品亦多生气蓬勃之态,此不为裁剪画册拼凑成画者所能信服:因情因势结字状物,依据描绘对象结合心法而生画法,此亦非习惯于程式化者所能接受。一些看起来是技法因素的问题,其根源却在 “意”“识”与观念。
最近刷到许多条日本少数字派书家挥毫的场景:在山前、水边、园林旁的草地上,支撑起一块大木板,蒙白宣于其上。书者或为红粉娇娃,或为苍颜老者。手持巨笔,饱蘸浓墨,运笔时伴以刚劲如舞蹈一般的动作,字法苍健,一旁又有弹拨乐器者,其旋律与书写节奏相吻合或相激荡。初见之,眼前一阵清亮。人们平时欣赏的书法,多为静态的成品,如今由静态变动态,且有时长与情节,又有其他姊妹艺术加持,不可谓不新。然欣赏多个此类视频之后,因形式过程雷同、技法单一、书风近似,便生厌倦之意。
艺术之求新一如韩愈所谓“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考诸艺史:远浮名,甘寂寞,守吾志,出己意,则新意自生。因独立而致独特故也!
下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