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情之入作(兼得斋夜话142)
南通日报专栏:兼得斋夜话(142)


人之恒情对作品格局、境界的形成起主要作用。
(2025年12月11日,星期四)
情之入作

艺术是主情的。情的大小、深浅、强弱、品质、自然与做作等因素决定了作品的格局与境界,大家、名家、小家,由此而分。
打开唐诗选集,我们会有一个强烈的感受:同样是代表作,李白、杜甫、王维等一流大家的作品,不管是恣肆阔大还是现实深刻或超逸出尘,都有一种宇宙意识和生命意识,拓人心胸,唤起共情。“月出峨眉照沧海,与人万里长相随”“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而一般诗人即使有名句,也大多不过是写景状物新颖传神而已。
艺术门类不同,表现形式有别,情感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却大致无二。“大我”之情与“小我”之情是人之恒情,恒情对作品格局、境界的形成起主要作用。我们说一位书画家的作品大气磅礴,细察其日常情感,必然是“大我”占了绝对优势的结果。桓公北征,途中见昔年所种之柳皆已十围,乃叹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说“人何以堪”,不说“我何以堪”,一字之差,境界霄壤。桓公感慨的不是自己易老,而是人生、人类不可逆的规律。这种“大我”之情,穿越时空,感动及于今人。
情有深浅强弱之别。哀乐程度不同、质性不同,对心灵的触动也会有别,传导到艺术作品中必然会产生不同的艺术效果。大抵情越深,作品的感染力会越强;情感越丰富,作品愈耐人寻味。
情亦有自然与做作之别。有一条李宗盛与林忆莲第一次合作演唱《当爱已成往事》的视频,可以看到李宗盛情不自禁手舞足蹈,林忆莲紧张与害羞交织在一起的慌乱,可以肯定那是两人彼此爱上对方引起的结果,这些自然发生、突兀而来的“加戏”,大大地增加了演唱本身的魅力,生动、真实、多彩、立体。如果是做作的煽情,哪怕设计得再“精美”,表现时越卖力越倒人胃口。
情感还有一个品质的问题。特别是文学、影视、美术,有的因篡改、伪造史实而令人生厌;有的因题材、文本的低俗而令人侧目。情感的品质务必要坚守真、善二字,真是与事实相符,善是于社会有利。
技巧是艺术创作必备的基本功。脱离了情感的技巧是危险的,犹如鱼儿离开了水;泥于情与炫技同样危险且是肤浅的,犹如双足深陷淤泥中。既深于情、精于技,又超越情与技,玄心自若,不为两者所束缚,保持一定距离审视,如此,有望于不觉间进入艺术的上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