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谔|我面对过的困境(二)(根据录音整理)
我跟一般人稍微有点不一样:没有老师,我就想办法去找老师。机缘凑巧,那时候无锡书法艺专招生,南京艺术学院在无锡书法艺专设了一个大专班,我去考过脱产。学校不放,加上我也交不起学费,就没去成。我报名参加过无锡书法艺专的函授。上师范时我学的是普师,根本不懂书法理论。那时候函授课程开得还挺全,楷书是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行书是王羲之《兰亭序》,篆书教材是高石农的字、隶书教材是刘铁平写的,华人德编《古代书法理论选注》,还有《中国书法简史》、诗词等等。毕业的时候要交一篇论文,我绞尽脑汁凑了一篇。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帖临下来,练习做下来,教材读下来,虽然说不上清楚,但对书法起码了解了一个大概。
为了走出困境,第二步是要在周边找到好老师。后来打听到我们隔壁南阳中学有个老师叫施惠新,书法很好,于是就跟同事江向辉骑着自行车找到南阳中学。打听到施老师的宿舍,他不在。从窗户往里看,看到宿舍墙上贴着他写的一副对子:思飘云物外,诗入画图中。觉得很美。
后来很巧,施老师调到了永和中学,我则在永和中心小学任教。常常一到中午,我就骑着自行车“哒哒哒”跑到永和中学向他请教。一年后,他调到了县广播电台。我又骑着自行车“哒哒哒”到广播电台向他请教。那个时候,我又开始有了新的野心,我想写得全永和乡最好,在全县也算是好的。我开始看一些理论书。那时候工资很低,第一年一个月是41块5,后来略有增加。我开始往外跑:跑上海,跑南京,跑杭州,还上了北京,古人把这叫游学。去北京那次为的是看第三届全国书法展。住不起旅馆,就住在人家建筑工地上。那时一点也不觉得苦,只是工资收入根本不够我开支。施老师在文化宫办书法培训班,我暑假就在那边帮着上课,一个暑假下来能挣好几十块钱。几十块钱在那时候可以跑几个城市。这个住啊,什么吃的,反正简单一点。我学习书法起始阶段缺少指导老师这一困境就这样被我冲破了。
我1984年中师毕业,好像是89年的时候,南通市搞了一个“文峰杯”书法比赛,我得了一等奖。当时评委都不知道我这个人。我是一个“问题教师”,当时正被发配到全乡最偏远的公兴村小学。

南通日报发表了施琪撰写的人物专访(1989年)
在公兴村小学最痛苦的是单身的我常常没地方吃饭,买一个馒头,一包榨菜,弄点开水,就当一顿。学校有厨师,他只烧中午一顿饭,他若是有事,连中午一顿都可以不烧。晚上,其他老师都回家了,就我一个人住在学校里面。学艺术最艰苦的起步阶段,跟人生的最艰苦的起步阶段就这样神奇地同步着。面对双重艰苦的我毫不气馁,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失少赢多。
我想要改变我的人生,但我的父亲、母亲,舅舅、叔叔之类,都不是当官的,也没有钱。我父亲在南京工作,回来后地方上的事他根本不懂。所以全靠自己,当时就是咬着牙,硬挺。
书法得了南通一等奖以后,当时就觉得自己是成功了。其实现在看看这算什么?
喜欢文学没有结果,就开始写些书法心得文章。我1987年开始发表文章,最早一篇发在四川一所大学办的一张报纸上。文章很短,六七百字。后来慢慢地文章写得长了一点。那时候的刊物,文章都不长,言之有物;还有一个非常好的风气,英雄不问出处。当年的作者很多来自小地方,比如说现在做到《中国书法》杂志主编的朱培尔,当时在镇江谏壁发电厂化工车间。现在很多名家,在当时就是一个小学教师或一个街道工厂里的普通工人。报刊喜欢把作者的地址都登在上面。
我第一次在《中国书法》杂志上发表篆刻作品大约是在八八年、八九年。那时候,我发表得最多的是文章,几乎所有书法刊物,《中国书法》《书法报》《青少年书法报》《青少年书法》《书法导报》,还有上海的《书法》《书法研究》、黑龙江的《书法赏评》、天津的《中国书画报》,我都发表过作品或文章。发得最多的是河南的《书法导报》。
我是一个乡下教师,作品只要能发表有稿费就行,刊物级别可以不管。据说已故著名诗人顾城,他当年投稿的时候,一首诗要投很多刊物。在他眼里,中国作家协会的《诗刊》跟一张县级报纸是一样的。我开始的时候也一稿多投。因为没有知名度,只好广撒网。后来慢慢的有了一点点名气,就不敢一稿多投。我投过一篇文章,三个刊物同时登。还有一次一篇文章正在连载,一家杂志来信通知已经发排。赶紧向杂志社打招呼撤稿。那时候的编辑大多人很好,《青少年书法》杂志编辑查仲林,有一次我写的一篇文章已经发排了,我写信说已有刊物发表,他说没事,我帮你换一篇,还登你的。他人很好。
(未完待续)